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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草原

作者:方如果 | 时间:2011-12-06 10:40:08 | 来源:那拉提景区 | 点击[]次

曾经和一个朋友说起山和草原,说到二者的不同,朋友说,看山是奢侈的,如看一位尊贵老者,须弓身细步而不敢造次,山越有名也就越显城府,多隐之以险,以林,以云雾,你不要想着去看清看尽它,你看到这一边时另一边就一定是遮住的,既便上得它的山顶,你也无法离它更近。站在草原上你可以是一株最高的植物,而那些酣畅淋漓的牧人,那蓝天白云下纯朴流传的古老风情,又会让任何一个游人错把他乡作故乡。
我在九月的一个上午到达那拉提草原。由库尔勒向西走国道,218线一直沿着古通道在天山的一个个裂隙里盘行,穿过唐布拉草原到乔尔玛,与横断天山的独库公路交汇,向南翻过海拔3200米的玉希莫勒盖达板,视野渐次舒展开来,并存着的草原,山地,河谷,一派壮阔恢宏。
    天山山脉与布满了高低不平山峰的阿尔卑斯山脉不同,而与安第斯山脉倒极相似,在它们巨大的腹腔里,都坐落着一些广阔的高原,领受群峰拱卫。在天山山脉的西部,就广布着巩乃斯草原、那拉提草原、巴音布鲁克草原,其中那拉提草原被称作“空中草原”,是世界四大高山草原之一,它们像驼峰间的脊梁,在世上的高处,又在自己的低处。也许这本来就是世界以外的一片天地,不曾到过不会知道它的不同。
脚是最爱讨好心情的,得到回报的却总是眼睛。迫不及待上了第一道山梁,就见遍野参差摇曳的花姹紫嫣红,红的是娇弱欲滴的野罂粟,紫的是串着爱情的熏衣草,还有说不清颜色的各样花,从四面一齐向我扑过来,片刻之间,又向更远的天涯欢呼而去。我的情绪一下子被振奋了,兴奋地追逐起来,一道山梁,又一道山梁,没有等我止住脚步,它们又已经从我的身后包抄而来,把我的追赶瞬间淹没了。我无力地盘腿坐在草地上,一种感觉不容置疑地占据了我的思想,在那拉提草甸松软阳光的照耀里,我就这样把我们这个地球当成一个小小的花园了,转念又把它当成一朵大大的花朵了。
我为这个印象长久感动着,这不仅让我要在那拉提多呆几日的想法变得坚定了,重要的还是这几天来的风尘奔波,一下子都因这个到达而生动起来。
太阳晒热的花草气味告诉我,中午临近了。这是草原上一天里最清明静谧的时刻。牛羊在远远近近的坡地上,有卧着的,有站着的,东一群西几个地一边反刍食物一边打着盹儿。牧人回到毡房作短暂的休息,吃些简单的饭食,他们丰富的正餐是要等到晚上牲畜归圈以后。上午还满沟满坡地游荡的云雾,这时已攀上了雪光旖旎的远山峰巅,丝丝缕缕,提醒你看一看天有多么的蓝。阳光清丽炫目,但不炽人,只把你的衣服和脸庞烘暖。要在这一天里开放的花儿也都开了,向太阳举着初生的笑脸。风儿在花草间偶尔嬉戏,招惹得一些蝴蝶和叫不上名字的飞虫忽隐忽现地,飘逸如同幻影。只有几只蜻蜓在高于草枝的空间里翻飞,翅膀闪动银色的光芒。这时有一些声音,悠悠扬扬的发出来,似发自草丛,又象来自高天上。我闭目静听,又聆耳四顾,周围的每一样事物都心不在焉,不似这奇异音乐的鸣奏者,但它们的存在确是让一种祥和静穆充盈了这个正午的全部空间。
我选了一处密密细细的草坡,睡了一觉。我看见了家乡春天暖洋洋的墙跟底下打盹的奶奶,也看见高垛的料草棚上素面朝天流着口水的我,望破三十年的天光与我木然地对视着。他不认识这个蜷曲身子搂着一只奇怪背包睡觉的瘦男人。可我认得他。我在伸手想替他擦去唇边的口水时,发现自己的口水顺着一些枝叶流下到草地上,有半个脸被泡绿了。
记得那年我沿着独库公路穿越天山过境整个巴音布鲁克草原探访那拉提。轿车在草原的中央横驰而过,带起的尘烟一路淹没着身后的一切。那时的我,眼望窗外景象纷纷退逝,自我无限锋锐起来,便有天地已被一览无余的感觉。过后想来,那些草,羊群,风和时间,它们注意过我的到来吗?答案是肯定的,没有。我只是在一条经过一个伟大草原的路上走过,只是有一些被我扬起的尘土落在了草原上,仅此而已。
 我们对草原惯用的形容是说它广阔无边,一望无际。还有更加辽远的,天边外,山外山,但都没有脱离人的一眼之望,都是以人为中心框架了自然的万千山水。眼光再远的人,一望所及不过地平线,一望穷尽处就以为广阔无垠了,永恒博大了。然而草原它就在那里。草原没有边际,没有时间和空间的阻断。边际的概念是人的,草原没有。
我有时敬畏于一株草的弱小和草原的恢弘神圣,我无法把二者相提并论。但谁又能把它们分开来说呢?一株草和它的草原。你可以注目一棵草,但你无法注目它身后的生机。你人的眼光和思想只能停留在一枝一叶一虫鸣,你想到达草原的深度,你得走太长的路,而人生命的长度微不足及。就算你日复一日地穿越所有的草原,你也无法抵近它。

草原没有中心和边缘,草原让每一株草成为中心也成为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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